新华社米兰2月17日电（记者丁文娴、李嘉、高萌）16日晚，米兰冬奥会花样滑冰双人滑自由滑赛场，一曲《只此青绿》终了，30岁的隋文静向33岁的韩聪竖起大拇指，随后两人向彼此深鞠一躬，再向全场观众施以抱拳礼。
他们最终名列第五。来到混采区的隋文静，眼眶里含着泪，但她说自己很开心，“我没伤感，我就是爱哭，小哭包，在这种情绪很激动的时候，忍不住会跟大家共情”。
相较于平昌冬奥会亚军、北京冬奥会冠军的头衔，在米兰取得的这个第五名看上去平平无奇。但对于复出不到一年的他们来说，其中艰辛难以言说。完成在米兰的三场比赛，隋文静说：“我们创造了奇迹。”
这个充满奇迹的故事，开端并不美好。
6日，花样滑冰团体赛开赛，隋文静和韩聪在短节目中第一顺位登场，虽然他们的表演充满感情，但在单跳和抛跳中都有失误，最终排名第六。
隋文静难掩失望。“其实我们来到这儿之后的每一场训练都几乎是零失误。可能在赛场上没有完全调整好，挺不甘心的。”她流着泪说，“这四年我备战特别不容易，但今天的比赛我觉得有些辜负大家。”
中国队最终没能进入自由滑环节，“葱桶”的下一次亮相是9天后。
15日，双人滑短节目赛场，还是那曲热情奔放的《卡门》，两人对视、深呼吸、滑行……尽管稍有失误，他们仍在19对参赛选手中排名第六，成功晋级自由滑。“能滑成这样，我们真的为自己感到骄傲。”走下冰面，隋文静笑得自信又爽朗。
转天，他们再次携手，在米兰滑冰馆的冰面翩然起舞。冰面如宣纸在灯光下铺开，幽幽青绿从脚尖蔓延开去，隋文静和韩聪的身影在冰上牵连成画。他们将一套充满东方意韵的节目演绎得大气磅礴又扣人心弦。
“整个团队都对我们的表演非常认可，今天确实把自己的水平和能力滑出来了。”韩聪说，“这支舞蹈能让我们铭记，在我们最后一次参加冬奥会的时候，还起到了传播中华文化、中国体育精神以及隋文静韩聪‘小精神’的作用，把这些通过奥林匹克舞台展现给所有运动员。”
这一夜，对隋文静、韩聪而言，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梦。
“其实2022年之后，我并没有一定要退役的想法，但随着韩聪的退役，对我来说，一个人备战格外艰难，我需要找团队、找搭档。但是当你心怀火种一直往前走、没有放弃的时候，你会发现，有越来越多人来到你身边，帮助你把不可能变为可能。”隋文静回忆。
北京冬奥会后，中国双人滑人才断档，2025年世锦赛甚至没能拿到参赛资格。米兰冬奥周期的最后一年，隋文静和韩聪宣布携手重返赛场。
“我们要撑起花样滑冰的大旗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。”韩聪说，“在中国花样滑冰这样一支优秀的队伍里，许多前辈都在他们职业生涯末期做出了很大贡献。”
选择复出，便是选择担起守护中国双人滑的重任。但要重新站上赛场，有责任感可远远不够。韩聪形容，两人是“爬到奥运会赛场”的。
回归冰场第一天，韩聪还没准备活动，胳膊就受伤了。托举没法顺利完成，身体的节奏感也没有了。恢复训练5个月，他体重减了20斤。甚至病痛都不用多谈，因为“这是我们经常要克服的事情”，最大的困难还是时间太短，毕竟他们要面对重新磨合、重建状态的全过程。
不过，凭借争分夺秒的努力和多年搭档的默契，他们当年10月就站上了中国杯赛场，并用世界级的表现夺得铜牌。一个月后的花样滑冰大奖赛日本站，又是一枚铜牌。今年1月，他们在北京举行的四大洲赛上夺得亚军。
但临出发米兰前，隋文静又受了伤，三四天时间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。那会儿她一直在想：“我还能到米兰吗？还能去吗？”她告诉自己，必须更加努力训练，“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”。
“燃尽自己，去照亮更多小队员的未来道路。”韩聪说。隋文静补充道：“2017年我们第一次拿世界冠军时，说希望能够引领一个时代。后来我们看到，有更多优秀运动员以我们为目标去努力，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份特别大的荣耀。”
他们外出比赛时，常会有其他队伍的小选手前来“求合影”；此次在米兰，每次两人比完赛，总会在混采区面对大批外国记者的提问，而他们总能用英语落落大方地一一作答。
许多记者问他们：“还会有下一届冬奥会吗？”韩聪总是很笃定：“不会了。”隋文静总是笑笑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目前韩聪已经入职清华大学，隋文静说未来也会去学校任教，并继续自己的编舞事业，还想“开着房车带着我的小宠物去卖咖啡”。
被问及结束最后一舞后那个对彼此的鞠躬，他们这样解释：“以往是向观众、裁判致意，今天最后一场，主要想感谢这么多年来，作为搭档的彼此支撑。”
韩聪说：“我真的拥有一位很好的搭档，她总是带着我做出最好的选择。”
隋文静则说：“我们一起练习了将近20年，一起并肩努力，一起经历很多事情。我们这一生都会是朋友。”
16日深夜，他们携手在米兰的冰面谢幕，而关于未来人生的故事，刚刚起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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